匆匆逃离,陈年旧事
老贼一路上思索着:刚才一番对话,二人交换了信息,可以说是确认了彼此的动作,最后卫队长那一句照看与腕熊氏的不同,是想与魁的队伍保持联络,分明是看出兄弟二人内有矛盾,想借流民暴动一事的后续将缺口撕开,联合魁的火腕团,试图将腕熊氏扯下神坛,亲自送走。或许联合卫队长的力量真可以早做准备杀回主城。
老贼等人按计划与魁在约定地点汇合后,老贼将与卫队长沟通一事告知了魁,不想魁竟否决了老贼的想法,对老贼说道:“那家伙我知道他的想法,我们比他们强,无需被动联合,毕竟他脾气也暴躁,如果跟错了人,我们也会万劫不复的。”
顺利度过城门检查口,火腕团离开了主城,开始向城外森林道路行进。魁叫住了老贼,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或许,我们这一走,固然是令局势暂缓,但却缓解不了蛮部的危机,阶级矛盾刚缓和,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呢?有如卫队长这般想法的要职人员可不少,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联合起来反抗表兄,到时又是一番明里暗里的交锋……不对,交锋从我们这儿就已经开始了,我们的选择也会对局势造成一定影响,如果我们选择永远跟随表兄的话,他们一定会先想办法把在他们后方的我们围剿掉,避免随时被偷袭的可能;如果我们选择与那些家伙联合,固然是能施以各种手段将表兄的力量消磨殆尽,但我们无法保证这些骨子里对腕熊氏恨到极致的野蛮家伙不会过河拆桥来算计我们,这点从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是背叛原主选择跟随更有为的表兄就能看得出来。”
老贼听到这里,也有了明悟“或许,避战才是我们目前最好的办法!团长,所以您是要……”
“嗯,我们暂时不会回来了。老贼,火腕团全体都一直心系着蛮部,希望它能一直壮大,可惜我从身居表兄之下开始就在不断观察,蛮部内部的问题远不止流民与早期住民之间矛盾这么简单,表兄虽在战争统筹上有比我更高的才能,但在处理邦内事务时却不如我看的更多,他不明白,现在的城邦已经和他认知里的城邦不一样了,他开始建立统治的时候只需管好一座城里的人,连番大胜后,他已经需要扮演好数座大城的主宰者了,可惜他任由之前的小问题不断发展,竟仍想继续扩张,还打算放弃原有基业,拱手交予他人,另寻他地东山再起,真是有够荒唐的。只能说他的想法很好,如果他有足够好的民众基础,他确实能再另寻一城梅开二度,可惜蛮部的所有问题引发的仇恨全部都归到了他的头上,民众可看不见统治阶级里的明争暗斗,他们只看到表兄统治下的蛮部草菅人命,野蛮残忍规章严酷,这些如今都是整个西北人尽皆知的消息了,其他地方的人又怎会待见表兄?他无非是延缓了倾颓之刻,想换一处埋骨地罢了……我们已经不能再依赖蛮部了,现在要不断向南前进,或许也可以向东走走,对于我们来说,最主要的目的无非两个,保证生存,以及不被和西北有关联的人发现。凭我们火腕团的实力,除了被人类视力联合绞杀外,我们不惧野外的任何挑战,只需蛰伏就好,最好……永远别回来。”
老贼听完老大罕见地全数吐露心中所想后,似是感觉到了什么,飘出了一句:“团长,您,已经厌倦了吗……”
“可能吧,我只希望,剩下的兄弟和弟妹们,能好好活着。”魁似乎想起了什么,闭上眼一动不动,好似在用生命力在记忆的汪洋中搜寻,老贼分明感觉到,这一刻的老大显得有些苍颓。
“老大,您说的是……!”突然,几个团员从一旁靠近,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老大,我们会永远记住煞影的,那个家伙……明明脾气最冲,对谁都不待见,却……”康德突然红着眼睛跑了过来,嘶吼着,却是跪在了魁的面前“老大,现在要稳住兄弟们的心,尽快给嫂子和弟妹们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煞影的事,就先放着吧,我们已经发过誓了,此生必定会为煞影兄弟报仇!我还记着呢!”“我们也还记着呢!此生誓要为煞影兄弟报仇!”
火腕团员的情绪突然如此激动,老贼一时间倒像个外人,“煞影吗……,可惜了一位英雄,唉。”不怪他,老贼是在煞影的事结束之后才进入的火腕团,虽然了解这事,但情感不如更老的团员强烈。
康德哽咽着对几个进团晚的兄弟说起了他们心中最不愿接触的故事。
煞影曾经是火腕团中最勇猛的团员,魁十分看重他的能力,特地为其制作了一对铁制战斧,每每上阵,煞影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经历了数十次一比几十的对弈,他仍然在战场上活跃,都是得益于他极强的身体素质和在战场中极快的移动能力,煞影之名也是由此而来。可惜,这样一名勇猛而又对蛮部极为忠诚的士兵,竟是在己方领袖与敌军的智谋对弈中成为了牺牲的棋子。在蛮部攻下两大城邦定鼎南部霸主一战中,腕熊氏决定声东击西,利用煞影只知前进不知后退的勇猛劲,让他独自率领三百士兵佯攻目标城池东门。煞影在一个月前得到允许,获得了对这支队伍的掌控权,当时他还高兴地不得了,用一个月的时间把手底下的人都练出了一股狠劲,单论冲阵能力,或许如今的火腕团全员还不如当时的三百人。当时火腕团的人被告知不得与煞影一起进攻时,许多人都急了眼,怎么申请也没用,魁,康德,老贼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了,魁多次私下劝煞影不要一股脑进攻,为自己保有余地,还特地说明不要听全腕熊氏的话,可煞影一直相信着腕熊氏,又自恃武艺高强,并没有将魁的话听进。
魁为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故意放出风声,让对方截获情报,误以为蛮部主力将在东面,于是,魁与他的三百壮士,在战争伊始,就近乎全军覆没于敌军全体弓箭手的一轮齐射中。
煞影身中数箭,已是不治重伤。周围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一眼望去,竟已所剩无几。
煞影怒红了眼,冲着剩下的士兵喊道:“如今我等已无退路,不如为兄弟报一箭之仇,都跟我杀,为荣耀而死!我们往城下冲!”刚跑出一段,身后突然想起了好似要冲破天地的怒吼:“煞影,你给我滚回来!你还可以活下去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这是要你死啊!!”煞影没有回头,仍旧在箭雨之中前进……直到周围的士兵尽皆倒在了路上,他终于,来到了城下吗,这里,他能完美地护住自己,因为敌军已得知中计,早已将地面兵力都转移走了,仅凭剩下的弓箭手,还不能奈何他。“煞影,你小子在做什么,快跟我们回去!”魁带着二十多名手下趁着弓箭手力量调离,冲到城下,见面就是一顿臭骂。但煞影此时已无力像先前一样继续和兄弟们对骂了,他的伤势,已不允许他再有任何动作……魁立即扶着煞影坐在了地上,找个角落弓箭手们无法瞄准的地方,眼见还有敌人没有消灭,城头上又下来一些士兵,但杀下来的人被几名火腕团的精英堵在煞影周围,无法前进一步。康德一边砍下对手的脑袋,一边声嘶力竭地怒骂着:”煞影,你个一根筋!你到底在做什么啊,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事!首领这分明是要用你们的命换取根本不稳的获胜希望,你为何还要听信他的杀人命令?”煞影还想再和兄弟们反驳几句,却是咳出了几口鲜血,还想再尝试一番,魁却制止了他。“兄弟,啥也别说了,等我们把这些该死的家伙杀完,我们带你回家!”煞影点了点头。在魁的怀里闭上了眼,似在休息。
很快,从城上下来的敌兵都被剿灭,团员们心中早就憋着一股劲儿,遇见敌人都是不要命地冲上去一阵乱砍,被震慑到的敌军最终也没能击杀一名火腕团的团员。等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时,团员们明白,蛮部正面战场一定处于胜势,早晚会攻下此城,只是,它们全无胜利的喜悦,因为……他们违抗命令进入诱敌战场,也没能救回他们又爱又恨的团中猛虎——煞影。魁不停地呼喊,但煞影再没回应过他。康德上前用手试了试鼻息,摇了摇头,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周围的士兵都发现了,顿时众人的心情坠落到了冰点。康德看着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滑落的魁,尽力咧开了笑容,嘲讽道:“老大,我好像还没看到过你哭鼻子呢,哈,哈哈”“康德你不也是,你这小蛇皮几时曾流过泪,今日倒是出了大丑,真像个娘们儿”几人彼此嘲笑起来,但最终还是一同放声哭泣,哭声惊动了城头上的士兵,但他们早就被吓得不敢上阵搏杀,只能居高临下地观望。
许久,魁将怀里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抱了起来,悲愤的怒吼中带着无尽的凄怆:“煞影,我们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家!”几人互相搀扶着,带着煞影的身躯,回到了蛮部主城。直至将煞影的遗躯下葬时,他的身上仍然贯穿着十几根敌军的箭矢。煞影热爱大地,他说他没有任何信仰,他只向往着大地,崇尚着大地的那份沉稳,和包容万物的胸怀,他希望自己能有一天不再直来直去,变得和大地一样稳重,强大。团员们特地选了块地,将煞影的遗体,葬在了他最爱的大地里。“煞影,愿大地与你同在,愿你能在大地中寻找到更多的奥妙……”火腕团营地中哀声震天,团员们最后告别了煞影。魁先前想叫来煞影的妻子与女儿,等他到达煞影一家的住处时才发现,此处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了一封信,魁一字一句阅读完毕,险些又失声痛哭:“为何要如此执迷不悟,偏向虎山行?”在下葬前,魁将这封煞影亲手写下的遗书交给团员们传看。
至火腕团全体:
前几天,我从首领那里获得了一支部队的训练权与掌控权,首领让我将他们都训练出我平时冲锋的样子。我想,应该是有重要的任务需要我和他们去完成。我花费了两天时间,观察了敌城东侧地形,又刺探了首领的动作,虽差点被发现,但收获颇丰。首领告诉我东侧极为平坦,适合冲阵,可他却不曾告诉我东侧有将近二百个适合弓箭手站立的城墙位点,如若开战,敌军必将发现此为佯攻,到时仅需将留下弓箭手,我军将伤亡惨重,无一丝一毫作用,就将败于场中。我仔细探查了首领批给我的三百壮士,这才发现他们根本不是原先参与过战争的士兵,都是些家境贫寒的流民被许以好处,或是犯了死罪却被放出来的罪犯被征用,被分发了士兵的服装后充当士兵。此外,我还发现,首领暗中竟在筹备一件影响到蛮部的大事,从近来可探查的行动来看,平时担任主城中要职的将领竟都在他的计划当中,只是究竟是棋子还是目标,不得而知。总之,蛮部可能要发生大事了,或许内部要出现之前从未有过的纷争,涉及到的高位者过多,一旦爆发危机,波及范围之大我也不敢想象。
了解到这些以后,我相信团长还有团里的一些聪明人一定早已有所怀疑,只是碍于兄弟们一直为蛮部而战,始终相信着首领,煞影愚钝,并不会将心中所想告知,此事,就由团长大人,与康德等人去探索吧。我已经明白了首领的用意,它每天都在派人监视着我,如果我疏于训练,可能随时会被首领暗中发展的力量暗杀,首领的暗中力量可能是他自己亲自训练的亲兵,对外一直不显露,只以火腕团为明面依仗,我见监视我的那几个家伙武力不在我之下,如若与团员联系,或许将连累到全团。心中已明了,此番已将是我煞影鞠躬尽瘁,为国捐躯的时刻了,等待我的,只有这个结局。
既然只有一死,不如就将近来所探烂在心中,仍旧做一个忠诚的士兵,我不会为腕熊老家伙而战,但我依旧会为蛮部而战,生是蛮部人,死是蛮部魂!只可惜我现在仍在守护的蛮部,早已不再是当初的蛮部了……
纷争将起,火腕团并非蛮部最强力量,我在明,敌在暗,如若团长见到此信之前仍对局势无明确见解,希望团长能听煞影一句,尽快带领嫂子弟妹们全数撤离蛮部,逃得越远越好!
另外,我前段时间已经探明那批失联小队行进方向上的对手了,那里原来是一座城邦,占地为目前蛮部一半,但其外围区域皆为城邦为到那里的流民提供的田区,我的人进入其城内探查了一番,才知如今世上竟还有能令一邦之民尽皆臣服又甘愿守护的势力!其城内民众团结一心,军事力量完全不输于蛮部,士气高涨,军民融洽,又善待外来流民以壮大自身,实为蛮部之劲敌!我的人在路上就发现了探查小队人员的尸体碎片,如若不是发现残留的衣物碎片上的标志性图纹,我们也无法确认其为我蛮部之人员。可见敌军不仅实力强劲,且军中必定还有心思缜密,可控大局的人物存在!如此可怕的力量,蛮部竟多年未曾发现,如今又自顾不暇,看来是天要亡我蛮部!罢了,蛮部已成危险之地,我倒希望全团人员能尽快与其分清界限,速速逃离。这东南方向的城邦叫做石赋西邦,其民众多以石邦称之,邦中有一新兴力量,称为上帝教会,其民尽皆供奉着被他们称为上帝的神明,或许这也是他们能如此团结的原因之一。如若团长走投无路,或许可以……投靠他们。
我家两个女人就不劳烦团长还有兄弟们照看了,我已经计划好将她们妥善安置了,我死后,兄弟们就不要再寻找她们了,我想让她们平稳度过余生,可惜小公主太优秀了,怎么劝也劝不动,她娘亲非要跟着她。罢了,就让她尽情地在这乱世中绽放属于她的魅力吧。就是不知道最终哪个小兔崽子走了大运,会娶走我煞影的女儿,我女儿如此优秀,要是我还活着,一定严格把关,哼。
祝愿火腕团的兄弟们都有大好的前程,百战百胜,一生平安。
别了,我曾经最爱的蛮部
唉。
火腕——煞影
蛮立六年
从那时起,全团都见识到了腕熊氏的手段,也是从那一刻起,曾经他们最尊敬的人,成了他们最想报复的人。火腕团,在此次事件后,实际上已不再受腕熊氏掌控。魁尽力将繁杂的思绪拂散,好让自己的脑袋清醒, 但他牢牢记住了煞影的遗书中最后一段的情报。“石赋西邦……之前就有所怀疑,没想到之前前往侦查,竟然比煞影说的还要夸张……若有机会,必往领教。”魁半眯着眼,或许又在思索……众人收拾了心情,继续上路。
“团长,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就顺着这条路走,我们先把所有跟上来的虫子都解决掉,所有。之后我们就不按表兄设计的路线走了,边走边看吧。”
火腕团全员,185名蛮部精英士兵,就此离开了蛮部领地,直至蛮部结束了它的历程,直至185名士兵尽皆离世,都再也没有回去……
战场风云,蛮雷战火
蛮立12年孟夏上旬
蛮首帐房。火腕团离开后,腕熊氏完全没有感到危机感减少。“几个狗娘养的东西,跟着我打完仗想把我给吃了?以为我什么准备都不做吗?”说着,又冷不丁甩出一句:“那三个卫队人的杀掉吧,留下细端不好。大军那边什么情况?”
阴影中突兀得传出声来:“特雷亚虽处于守势,但仍在坚持。如无魁首指挥,完全攻克可能至少需要数周。”
手指轻敲着铁棍,腕熊氏又询问:“你觉得伤亡多少?”
“属下无法准确猜测。但估计至少要半数以上。”
“好。那我们先在城里大干一场怎么样?”腕熊氏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容,“有些小屁孩很欠打,需要好好教育一下呢”
“全听魁首命令,我等自当永远跟随。”
“准备下吧。这里,马上要变成第二个战场了。”
卫队长自从送走老贼等人以后心里就一直觉着奇怪,但说不上缘由,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清晨时便找来了自己的副手。
“我总觉得不对劲。”
“队长觉得哪里不对?”
“我好像算漏了什么。你赶紧去和那几个家伙通知一下,我们要快点行动了,不然可能要骤生变故。”
“队长……”
“做什么?你……”一道微弱的嘶鸣声中,卫队长捂着殷红喷涌的脖子退后了两步。
“还不倒?”副手皱了皱眉,眼见着卫队长还坚持着要跑出帐房,副手轻轻拉了他一下卫队长就差点摔倒在地,虽靠在墙边,但也再没力气继续移动,可惜他因为颈部大动脉破裂,已无法发出声音,不出五秒就直直倒在地上,还在吐着血挣扎着,抽搐几下后便没了动作。
“现在才发觉不对……您老还是先下去休息吧”副手的声音在黑暗中越飘越远。
上午十时,护卫队大乱,护卫们发现队长惨死于其帐房中,护卫队顿时失去了平日秩序,混乱不堪。一部分人深感不妙准备逃亡,一部分人筹划捉凶,一部分人六神无主,可谓群龙无首。相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城中许多地方,一些有战功的将领突发身亡,引起城中部分骚乱,随即事件迅速扩散,蛮部主城在经历流民暴动之后,再次陷入乱局中。负责看守、巡逻主城的士兵们在慌乱中都忘记了工作,而流民发现压制他们的奴隶主和士兵们不再监管时,纷纷开始了报复行为,有人抢劫,有人砸部门,有人叫嚣着起义……总之,不到半天的时间,蛮部主城犹如被点燃的炸药桶,突兀之间就变得极度危险,许多人还未反应过来就惨死在新一轮的暴乱中……在这种环境下,即使躲在家中也难以幸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腕熊氏,早已带领着他的手下离开了主城,正在赶赴主战场。
突然,腕熊氏回头问起:“对了,说起来,我都忘了之前派出去的第二支小队了,他们怎么也没传回消息?”
“大人,那第二批的一百人,也已尽皆战死。”
腕熊氏挑了挑眉头“确认是与人对战不敌致死?死在哪儿了?”
“已确认,我们花费三日寻找才发现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是被极其锋利的武器挥砍,横切,最后被一道从上到下的攻击削死的。”
“他们会处理尸体?那得小心点。”眯了一下眼,想必他又是在考虑更多可能性了。
“魁首,我们发现在尸体的隐秘处旁距离几百米处就是一条道路,而那条道路上的人群正往东南方向前进。”
“东南方向?那里有什么落脚点吗?嗯?先后死了两百人?看来是有躲着的老鼠啊。不过箭在弦上,我们必须拿下特雷亚,之后再查看这鼠窝。加快速度前进。”
雷木之邦,坚韧木意
初夏时节,郁郁葱葱的森林之景在不算炎热的天气里让迁移的人看起来更加更加赏心悦目。而覆盖着大片森林的蛮部领地之外,是一片平坦的草原。可惜此时的草原已被糟蹋地失去了原有的景色,肆意践踏在野草身上的铁骑的踏地声,兵器碰撞的嘶鸣声,士兵冲锋作战的喊杀声盈满了一方土地,震昏了这片天空。
此处正是蛮部主力大军与北部城邦「特雷亚」的战场。北部剩余的五座大型城邦中,实力排名第一,位处五家最南与蛮部邻近的,就是特雷亚城邦。统治特雷亚城邦的是木字家族,是变革时期崛起的奴隶主阶级家族。族内成员姓名不一,但都带有“木”字,对外称呼自家为“木之族”,称族人为修木士。木族在崛起之初就因家族人数优势占据城邦大头,之后更是借助家族力量比其他奴隶主获取到了更多的资源,实力也更为强悍。通过一段时间的竞争,火拼,木族不断战胜其余也想上位的奴隶主,吞并势力并让他们成为附属。木族在一年内就成为了一邦之主,将自己统治的城邦命名为特雷亚,据说是因为木族之人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世界上最顽强,最坚挺的树木,他们以对抗天雷为目标不懈努力,这才有了特雷亚城邦的名字。
不同于其他城邦的奴隶体质,修木士在最初就意识到了城中贱民过多的问题。城邦的制度基础少不了这些成为奴隶的贱民,一旦这些人不再懦弱,放弃了工作反抗统治,城邦的运转就会大受影响。为了尽量缓和城中奴隶主与奴隶的矛盾,木族新定的城规中废除了一部分过于严苛的规则与极度残忍的刑罚,又比较了多个城邦的奴隶收入,在新规中确定了奴隶收入的最低标准,让特雷亚的奴隶在做尽苦活之后终于能有微薄的收入积攒下来。因为奴隶的新收入标准实际上不会影响到奴隶主敛财,奴隶主自然对这一规定毫无疑议。这些不同于其他城邦的举措是木族经过思考后的结果,也正是多了这一层的考虑,特雷亚才从众多城邦中脱颖而出,以最短的时间站稳脚跟,休养生息,并最快发动了下一波的对外扩张。在两年的扩张中,特雷亚吃下了周边几座小城邦的领域,拥有五座城池,在八邦中位居第二(蛮部巅峰时拥十城,为八邦之首),在于同样成型的其他城邦领域开始接触后,特雷亚联合邦选择停止了扩张,虽强于对手,但适时放出友好信号,与邻居交好,之后稳固内政,西北大区第二大公会特雷亚地位确立。但好景不长,最南边的邻居狂热蛮部日渐成长,逐渐生出霸主之心,木族中人在七邦中最早察觉,但所有的忠告都没有效果,其他城邦的人甚至还认为蛮部的人不成气候。蛮部对外第一战,震惊西北。蛮部三百士兵,偷袭了西南飞灵城邦外部城池,袭杀飞灵城五百五十名守城将士!飞灵城邦大军出征在外,收到消息,顾不上与正面敌军开战在即,即令全军回防,又被正面敌军牵制,最后迫不得已牺牲资源换取安稳撤退,飞灵大军在战场上又损失了数十名有生力量。
经此一役,飞灵城邦实力大跌,综合实力从原来的老三掉到了倒三的位置。突然的变化,在其余势力中受冲击最大的还是飞灵城邦的邻居,巨象邦。他们实力还不如先前飞灵,如今见识到蛮部恐怖,更是度日如年,惶惶不可终日。为此,两邦不断请求五邦放下成见,共剿蛮匪。虽说最终还是组成了七邦联合军,明面上以南部四邦力量共进,压城强势斩杀蛮部近八百人的力量,但还未将蛮部彻底推平,联军内部就开始内讧起来,微小的仇恨不知怎的被无限放大,最终有四股势力的士兵于军中缠斗,特雷亚,飞灵,巨象的队伍趁机逃走,联合军不攻自破,蛮部得以喘息。飞灵城中曾派出人员与巨象邦与特雷亚联合试图将蛮部一举碾碎,可计划还没实施又出了问题,北部一城邦突然打破先前联盟时约定越过特雷亚领域向巨象邦边缘地带施压,导致巨象无暇出兵,进攻计划再度夭折。等到蛮部力量再次壮大之后,记仇的腕熊氏带着一千左右的蛮部大军一战强势灭了飞灵邦与巨象邦,又武力要挟特雷亚交出最南城池领地。一千兵力在早期社会的战争中是极为庞大的一股力量,更何况是蛮人的士兵。特雷亚丢失一城,邦内对蛮部的不满也愈发显现。且由于木族对之前事件的复查,这才发现,两次联合失败,其中都有腕熊氏作梗,因此修木士多也对蛮人十分怨恨,但蛮部实力强大,特雷亚提前与邻邦交好不被北边攻打已是万幸,如今被蛮部盯上,特雷亚兵力弱势,已是四城危急。
上次蛮部进攻巨象邦时腕熊氏使用了诱敌之策,大军选择在意想不到的角度进攻,用三百死士吸引巨象主力十分钟的时间,等到大军赶回支援,巨象主城外城早已被攻破,巨象大军在城内根本挡不住蛮部大军,蛮部在正面用极小的代价就灭了巨象邦主力大军。研究了蛮部的经历,修木士自然是对蛮部的可怕有了更深刻的印象,族内长者在商讨后决定在此次防守战中将主力布守在进攻方最不可能出现的东面大草原。那一片草原现如今都没有人深入过,只知道在西北大乱的时期突然出现,与灭世景象也格格不入。只有临近的势力会让骑兵在养马时靠近边缘。特雷亚此举也是孤注一掷,蛮部士兵进攻性极强,移动速度极快,如果战争爆发第一时间主力部队不能遏制蛮部大军冲阵之势的话,特雷亚就只能落得和巨象邦一样的下场。当木族对大军下次命令时,军中也曾爆发过骚乱,许多人并不同意这冒险举动。可当众人在吵得不可开交时,木族族长兼特雷亚执政官木勇蛰的怒吼声直接一锤定音:“都吵什么!你们就都给我看着那蛮部他来不来!”顿时军中清净了下来。所有特雷亚的士兵最害怕的就是木勇蛰,他虽刚步入老年,但其铁血手段与政治手腕既强硬又使人信服,与他见过面的人都用“如遇惊雷”来形容他,军中士兵也是被他训练的服服帖帖。就这样,特雷亚与蛮部的军队,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一片人迹罕至的大草原上开战了。
初交接时,蛮部骑兵照往常一样冲进敌阵,大杀四方,但没出几分钟就开始大量伤亡。特雷亚的步兵大部分都以长矛作为武器,即使是木制的攻具,不如敌方骑兵佩戴的新式铁剑,但……这长矛实在是太长了,马上的骑兵拿着铁剑连人都砍不到,自己就被长矛捅下了地,而骑兵落地后,自然是等待死亡。
“军团长有令,所有矛士不得擅自行动,一切听从灵木大人安排!”所有带着长矛的士兵顿时向一处聚集,中心赫然是一名素衣青年。“矛士听令,与我共进退,我带你们,杀敌人,斩敌骏,饮蛮血!但是现在,全员撤出战场!”不少矛士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听从了命令。
“聿——骑兵进攻!”骑兵队长眼见矛士撤去,不加思索便再度率领骑兵进攻。
“其余人都给我顶住!各小队各自执行战术,撑住五分钟!”军团长的声音再次传来。
“啊!!受死!”一名特雷亚士兵使短剑正与一名蛮部士兵交战。“狂妄!”蛮人大力挥舞着手中棍棒,短剑一时间竟不能将其砍断。
吭——“哪来的防具——”特雷亚士兵的攻击被一样金属制物事挡住,下一秒,这名士兵的脑袋就被一棒锤爆了。“哈哈,爽!”蛮人士兵刚想大吼一声来壮威,身下突然被一柄剑刺穿“噗——”蛮人想回头拼杀,剑有从他体中拔出,顿时大口喷血,无法回击。下一刻,蛮人士兵的身子被一剑斩断。
“特雷亚人,顶住!木之精神!”这名小队长袭击解决眼前敌人后,转身大吼,顿时附近士兵们精神一震,也齐声大吼:“木之精神!”
木之精神是特雷亚军人信仰的力量,是由木勇蛰亲自训练士兵时提出,“兵,要区分对待百姓与敌人,当坚毅如木,宽仁如木,博大如木,铁血如木,既要沉稳如干,又要灵动如枝!坚不可摧,扎根大地,荫蔽身后亲与民,誓与家国共存亡!此为我军奋斗之,根源!”这些年特雷亚士兵能有如此强的实力外拓疆土,其根源都要追究到这以木之精神为标志的军风与邦风。
“兄弟们,和他们拼了!死也要拉一个垫背!蛮人又如何?我等自当死战不渝!”士兵们不知道为何上级下令将矛士撤出,但他们必须相信,也必须为矛士争取到更多时间,即便特雷亚的士兵在个人能力上远不如蛮人。
“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血赚!哈哈哈哈,蛮贼,往哪儿跑,你爷爷我来了,还不快从马上滚下来受死!”战场上,许多特雷亚士兵不惜拼命杀向蛮兵,瞬时双方伤亡比迅速上升!
“都是好汉子!时候到了,灵木,给死去的英魂报仇!”木勇蛰中气十足的命令声传来,
灵木随即下令:“矛士,按计划插入战场,先斩骑兵!”
当下特雷亚一方仍处劣势,但依靠以命换命的策略暂时稳定了局势,虽小劣,但没有让蛮部再进一步。
“可恶。我军总人数与敌军相差几百,若是这样打下去最后还是要败啊”一名特雷亚的小队长一剑斩断敌兵,又转身挡住了背后袭击,却是忧心忡忡。
“特雷亚人,顶住!矛士来了!所有矛士,都给我盯着骑马的家伙,杀杀杀!”灵木大吼着带队在前冲锋,其身后跟着的,是近三百名持加长矛的士兵,全队如已发之箭,从战场侧面全速冲向敌军,目标正是还未冲进特雷亚军中的蛮部骑兵。
“这长矛,经过了改进!”这名小队长惊喜地发现,三百矛兵所持长矛的尖部竟是由木制物变成了铁制物!
“特雷亚士兵,全体都有,不惜一切代价进攻,掩护矛士奇袭!”木勇蛰的声令再度传来!
这就是特雷亚独自抵抗蛮部强势进攻下最后的倔强。矛士本就是游军中勇武之士选出,单兵作战能力不俗,又配备至今为止所有武器中长度最大的长矛,长矛不仅完美克制骑兵,挥舞起来还能抵抗一般士兵的进攻,是特雷亚此战最大依仗。但蛮部此次力量共六百骑兵,一千二百一般士兵,即便此刻部分中军已陷入乱战,但剩余力量依旧强大,三百人冲入敌阵完全是在送死,特雷亚必须让乱战中的士兵再度扩大混乱范围,尽量掩护矛士,让矛士在混乱区域附近乱杀,尽量减少损失。
“兄弟们,掩护矛士,我们继续杀!”所有在和蛮部士兵战斗的特雷亚士兵再度爆发力量,两军交战处的血腥程度再度提升,几乎每一刻都有数十名士兵在以命搏杀,或脱力至死,或遇袭惨死,或与敌同归而尽。顷刻间战事再度升级,原来生机盎然,一片绿意的大草原上,刀剑乱舞,杀声震天,血流成河,已成地狱之景。
“魁首,怎会如此激烈!”腕熊氏一方到达战场时已是开战第四天,而之前蛮部从未与任何一股势力交战至三天以上。
“不对劲,我们快点赶过去,找到军团长!这些喊声不纯,分明不是我军优势的怒吼,特雷亚他们撑住了!再加快速度!”腕熊氏统帅蛮部战争多次,极为老辣,此刻在远处仅凭喊声就能分析出大致局势。
“是!”
开战第四日的黄昏,至今为止双方已经历大大小小十余场战斗,此时双方刚结束一场战斗,留下一地尸体后便撤离了战场。
“灵木,报告伤亡。”木勇蛰身立将军台上,不怒自威。
“是!元帅,四日以来,我军全体一千三百名将士已阵亡约七百八十名,重伤百余名,轻伤九十五名!矛士方阵,一百六十三名士兵仍有战力,三十名将军,八位身亡,前军军团长吴赋……在第三日战斗中为掩护十五名矛士撤退,以身殉国……报告完毕!”
灵木强作镇定地进行报告,身子已在微微颤抖。
灵木报告完毕后,全军哀鸣,不少将士紧握双拳,怒目圆睁,那十五名矛士更是怒气冲天,“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为吴赋大人报仇!”“誓报此仇!”许多士兵都被激起了怒火,报仇的宣言刚劲有力,却似厉鬼之音,怨气冲天。
灵木看着将士们立下死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看向了木勇蛰,想表明心中所想,木勇蛰却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特雷亚此役,从一开始就是必输的局,大家心里都明白。此刻无非是想激励自己,消除心中恐惧,想再多杀几个蛮贼罢了。”木勇蛰心中一叹,随即散去心中思绪, 举起手中大剑:“诸位。五日前,探子来报,蛮部一千八百大军对我特雷亚虎视眈眈,蓄势待发。收到消息后,我木族深知蛮部此次到来非善,是要对特雷亚赶尽杀绝。
但我木族没有退却,收到消息后族中长者立即组织了会议商讨如何抵御蛮人进攻,我军能在这此处如期与蛮人对拼也是族中商讨结果。我特雷亚自建邦以来,族中人士无不日夜思量如何发展我邦力量,同时,也在不断吸取敌邦经验,改善我邦政策。十五年来,木族严厉监察自身,保证未从邦内住民手上多取走一分一毫。特雷亚之民,虽不能做到全西北最富,但也能保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住所,都能养活自己。我木族为特雷亚所作贡献孰大孰小,自有邦中人民评判;但我木族从未愧对特雷亚领地内所有的住民,四日前一千三百壮士随我出征亦是如此!此战,我们不求胜利,因为蛮部太过强大;此战,我们只求心中安宁!求的是不惧强敌的心中安宁,求的是不愧对邦中百姓的心中安宁,求的是,不损我木族光荣传统的心中安宁!所以我们决定,战!于是,我带着一千三百壮士,毅然决然地背向主城,前往草原。四日鏖战,我军以最强劲的手段,向蛮人证明了,西北,不是只有他们才有血性!这四日,此地壮士与英魂无论是修木士还是城邦士兵,我们都做到了……心中安宁。今日,我军大部虽已壮烈赴死,但特雷亚军的精神永存!木之精神,将永远铭刻在每一位特雷亚军人,以及特雷亚住民的心中。此前战役,敌军真正的领袖还未到达,我军幸能与敌搏杀。明日,或许就是我等,为特雷亚献出生命的时刻!我已留下最后部署,当我军全数战死后,消息会立即传入城内,让不愿受到波及的民众自行撤离。此地将士,尔等亲属,我已妥善安置。希望他们会在南边和更遥远的东方,将特雷亚的精神传承下去。如今这方圆百里,除此城外,再无防御工事。蛮部骑兵突破此处后便会全力加速进入特雷亚领地。特雷亚没有兵力了,我们是最后的希望。全军备战!敌军随时可能进攻,身后就是特雷亚,我们无路可退!”
说罢,木勇蛰将高举的大剑瞬间插入地上,高呼道:“特雷亚人!”
“战!战!战!”
“木之精神!”
“坚毅如木,宽仁如木,博大如木,铁血如木,既要沉稳如干,又要灵动如枝!坚不可摧,扎根大地,荫蔽身后亲与民,誓与家国共存亡!”
“好!下一战,我愿领头搏杀,杀的越多就越赚!杀不了,也要死死把对手拖住,让他同我们一道埋骨草原!”
